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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德之光:无锡泰伯庙拜祭记

2026-04-22 16:31 来源:欧洲网   阅读量:18460   会员投稿

 

中国文化人物(记者马将平)清明时节,吴氏后人远赴无锡梅里祭拜始祖泰伯,寻根溯源,感念先贤。泰伯三让天下、奔吴拓荒,融中原文明于江南水土,开吴文化之滥觞,其至德仁心、谦让开拓之风,被千古称颂。全国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副主任、中华海联会副会长、澳门基金会行政委员会主席、澳门文化界联合总会会长吴志良先生的《至德之光:无锡泰伯庙拜祭记》以行程寄情思,追溯先祖功业,阐释“让”与“拓”的精神内核,并由文明交融引申至中华文化传承。千年伯渎长流,至德之光不绝,先贤风骨滋养文脉,亦为当代文明守正融合、薪火相传,留下深远启示。 

至德之光:无锡泰伯庙拜祭记吴志良 

 四月江南,草长莺飞。       从澳门出发,过长江,入无锡,直奔梅里。此行不为别的,只为在清明时节,拜祭我们的开宗始祖——泰伯公。       车子驶入梅村,伯渎河静静流淌,两岸杨柳依依。这条三千多年前由泰伯公率众开凿的人工运河,至今仍在江南大地上蜿蜒,像是先祖的目光,穿越时空,注视着这片他亲手开拓的土地。       泰伯庙在梅村古镇的中心,庙前石坊高耸,“至德名邦”四个大字在春阳下熠熠生辉。石坊之后,古木参天,翠柏掩映,泰伯庙的殿宇便在郁郁苍苍之中露出飞檐翘角。       走进庙门,一种肃穆之情油然而生。作为吴氏子孙,这片土地于我而言,不只是风景,更是根脉所在。       三千二百多年前,周太王古公亶父有三子:泰伯、仲雍、季历。季历之子姬昌自幼聪慧过人,太王有意传位给季历,再由季历传于姬昌——即后来的周文王。泰伯公作为长子,本该继承王位,但他深知父亲的心愿,为了成全父亲的安排,更为了周室的长远兴盛,他与二弟仲雍以采药为名,毅然离开岐山,跋山涉水,千里迢迢奔赴当时尚属“荆蛮之地”的江南。       孔子在《论语》中赞叹:“泰伯,其可谓至德也已矣!三以天下让,民无得而称焉。”司马迁著《史记》,将《吴太伯世家》列为三十世家之首。这份荣耀,不因权位,不因功业,而因一份超越时代的德行。       泰伯公的“让”,不是软弱退避,而是大智大勇。他知道,家族的兴盛不在于一己之位,而在于人尽其才、各得其所。这份胸襟,在后来的吴氏血脉中代代相传,成为一种精神基因。       泰伯公奔吴之时,江南尚是水泽之地,土民以渔猎为生,刀耕火种,文明未开。他入乡随俗,“断发文身”,与当地土著打成一片。这一举动,不仅是生存的智慧,更是对江南人民的尊重。       大殿门前的楹联吸引了我的目光,这是母校南京大学校长匡亚明先生于1985年3月为泰伯庙所题:       “孝亲在知亲让位于弟背井离乡哪怕披荆斩棘,       从俗而化俗推已及人启蛮迪夷何忧断发文身。”       这副对联,将泰伯公的一生功业概括得淋漓尽致。上联写他让位南奔的孝悌之心与开拓之勇,下联写他入乡随俗、教化百姓的胸怀与智慧。       据载,泰伯公定居梅里后,将黄河流域先进的农耕技术带到江南,教民耕作,种桑养蚕,发展生产。他还带领百姓开凿河道,兴修水利,伯渎河便是那时开凿的。这条全长五十七华里的运河,西起无锡伯渎港,东至苏州漕湖,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人工运河之一。       考古发现为历史记载提供了佐证。梅里遗址出土的陶鬲,形制与陕西岐山出土的陶鬲如出一辙,三千年前,正是泰伯公将中原的器型与文化带到了江南。两件陶鬲,相隔千里,完成了跨越时空的互证。       泰伯公的教化之功,不只在农桑水利。他以石为纸,以炭为笔,以歌为教,将周族的诗歌与当地的歌谣相融合,创出了吴歌。文明的种子,就这样在江南的土地上生根发芽。       走进大殿,泰伯公的塑像端坐中央,面容慈祥而坚毅。塑像是1985年重塑的,但这座庙宇的历史要久远得多——始建于东汉桓帝时期,距今已近两千年。       殿内悬有历代帝王与名士的题匾,清康熙帝题“至德无名”,乾隆帝题“三让高踪”,还有荣毅仁先生题写的“锡邑之光”。每一块匾额,都诉说着后世对泰伯公的敬仰。

 

     

 我在殿中流连许久,思绪万千。泰伯公当年带着仲雍和少数随从,背井离乡,跋涉千里,来到这片陌生而蛮荒的土地。他们面对的是什么?是语言不通的土著,是水土不服的环境,是一无所有的起点。但泰伯公没有退缩,他以诚待人,以德服人,最终赢得了荆蛮百姓的拥戴,“从而归之千余家”,建立了江南第一个文明古国——勾吴。       泰伯公的精神,被后世称为“至德”。这至德的核心,便是“让”与“拓”——让的是权位名利,拓的是文明疆土。

 

 对联中的“背井离乡哪怕披荆斩棘”“从俗而化俗推已及人”,正是这种精神的写照。泰伯公的开拓,不是简单的迁徙,而是一场文明的远征。他将黄河文明的火种带到了长江之滨,开启了吴文化的源头。       这些年来,我始终在思考一个问题:在东西方文化交汇的澳门,中华文化的根脉如何传承与发扬?       今天,站在泰伯庙前,作为后裔,我似乎找到了答案。       泰伯公三千多年前的“奔吴”,是黄河文明与长江文明的第一次大交汇。他“从俗而化俗”,既不固守原有的生活方式,也不全盘接受当地的习俗,而是将中原的先进文化与荆蛮的实际情况相结合,创造出独特的吴文化。这种“和而不同”“推己及人”的智慧,正是中华文明绵延数千年的生命力所在。       澳门作为中西文化交汇之地,与泰伯公当年的“奔吴”何其相似!五百多年来,澳门一直是中华文明与西方文明对话的窗口,形成了独特的文化景观。在澳门工作生活四十年,见证了这座城市的变迁,也深深体会到:文化的生命力,在于交流与融合,在于坚守与创新的平衡。       泰伯公的“至德”精神,是吴文化的源头,也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基因。我们有责任将这份精神传承下去,让“让”与“拓”的智慧在新时代焕发光彩。       每年的祭拜仪式在殿前广场举行。香烟缭绕,鼓乐齐鸣,来自海内外的吴氏宗亲齐聚一堂,共同缅怀先祖:泰伯公,三千多年前,您从西北来到江南,开疆拓土,传播文明;今天,您的血脉已经遍布天下。当年您开凿的伯渎河,至今仍在流淌;当年您建立的勾吴国,已化作这片土地的文明底色。       泰伯公去世后,葬于无锡鸿山。吴人悲痛欲绝,争相献花,漫山遍野花草无存。后来者不忍空手而归,便各采一束麻系于腰间,以表哀思。这一风俗流传千年,成为中华民族披麻戴孝的丧葬礼俗之源。这虽是传说,却真切地说明:泰伯公的德行,深植于民心。       元代大书画家赵孟頫夜泊伯渎河,写下“平墟境里寻吴事,梅里河边载酒船”的诗句。他所寻的“吴事”,便是泰伯奔吴的传奇;他所载的“酒船”,或许也承载着对至德精神的敬意。       车子驶离梅村,渐行渐远,但我的心却与这片土地紧紧相连。泰伯公的至德之光,穿越三千多年的时空,依然照亮着我们的来路与归途。       (原载《大公报》,作者:吴志良,全国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副主任、中华海联会副会长、澳门基金会行政委员会主席、澳门文化界联合总会会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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